玻璃糖雨

灣家人,靖蘇主。
喜歡糖做的刀或裹滿玻璃渣的糖
但還是想被從天而降的靖蘇糖砸死

【靖苏】 别怕

注意:

※琅琊榜衍生同人,CP靖苏,或可看成琰殊

※初入坑练笔短篇,可能OOC

※回忆捏造有

※景琰别怕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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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赤焰少帅天底下最惧怕什么,谁都会说是没有的。

身为赤焰军主将林燮与晋阳长公主独子,在府内娇宠无双,进宫深得太皇太后宠爱,就连皇帝舅舅偶尔也带他放放风筝骑骑马,在金陵城中以最明灿的姿态成长,就连当今圣上的几位皇子,恐怕也不是谁都有那股天生的张扬性子与杀伐决断的魅力。

那时他便与年纪相仿的七皇子玩得最好,两人的母亲素是交好,哪怕七皇子生母位份是低了那么一点,却不妨碍两人进宫便腻在一起,东南西北地爬树掏鸟窝摘果子鞠蹴打马球跳河游泳,但是林殊和萧景琰最爱的,还是由林燮带着,一起看赤焰军平日里的操练。

当时两人尚幼,是不能从军的。皇上大手一挥让林殊平日进宫同皇子们一起跟着师傅习些拳脚功夫,皇长子年长,自然不与他们一处,其余皇子有的身子骨欠佳,有的怠懒,久了天天随师傅扎马步打根基的,也就剩了七皇子和林殊。

但只是跟在林燮身边验收赤焰将士过招,一招一式皆从生死相搏中淬磨出来的精准狠辣,看得两人目不转睛畅快淋漓,开始嫌起师傅教的拳脚太温吞,当下林殊便缠着林燮让他明天开始来跟着学,不只要学拳脚功夫,也要学那些奇诡战术,林燮转头看七皇子殿下虽未发一语,却也看得目光发直跃跃欲试,心道不好,连忙先应了两个孩子,等过些时日两人年纪到了,再与圣上讨个旨意,接着将两人送回宫里接上下午的读书习字。

 

那年林燮率赤焰将士北征,林殊和萧景琰闲得发慌,整天往祁王府跑,祁王是刚受封开府的,尚踌躇满志,镇日忙得足不点地,哪有闲工夫陪两个半大孩子疯跑,于是嘱咐下人看好两位金娇玉贵的小主子,让他们爱玩玩去,倒是新封的祁王妃被两个孩子磨着做了几回点心,第一回不晓得,三色点心中有一色榛子酥,林殊一口未动,直说不如宫中静姨的手艺,倒是萧景琰在旁眼捷手快抢着吃了,还一脸正色嘱咐林殊当心别拣到榛子馅的,祁王妃这才恍然大悟,掩口而笑。

 

也就在那几个月,一日两人缠着祁王玩,突然祁王身边亲随风风火火地进来,脸色沉重地附耳在祁王身边低声禀报,祁王当下便敛容正色,让林殊两人到外面玩。

林殊和萧景琰对视一笑,林殊拉着萧景琰便假装要解手,进了茅房再从窗口爬出,伏在树丛里悄悄绕到了祁王书斋后面一扇窗前。他们早就连手探查过,那扇窗于书斋里看来在祁王案后,祁王埋头伏案时不易察觉,于外头却正能看得一清二楚,又胜在离正门略远,守在门口的亲随亦不易发觉。

进来的人事实上是被抬进来的,蓬头垢面,脸色灰败,盔甲被血浸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殿下……」他抬头欲向祁王行礼,祁王连忙挥手止住,窗外并肩碰头极力挤在同一个小孔前往内窥视的萧景琰不由得心头一跳,转头看了林殊一眼,却见林殊亦是心惊怔愣,手指死死扒着窗框,呼吸粗重。

那名将士他们都认得,常跟在林燮身边,在赤焰军里也有些地位,今日出现在金陵,又是这般模样,莫不是北境战场出了事?

屋内祁王也察觉不对,他俯身下来盯着那名将士垂死的双眼,一字一句要他说清楚。

林殊和萧景琰急得不行,也顾不得被祁王兄发觉,将窗纸破洞又弄大了一点,只看见屋内一地滴滴答答的血,弥漫着一股血腥气,那名将士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东西,两人只听见北境有变、粮草、求援、林帅……等支离破碎的字句,祁王脸色蓦然就沉了下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人眼神从义愤不甘到呆滞无光,最后叹息一声,伸手替那将士合上了双眼。

林殊和萧景琰的双手不知不觉就紧紧握在了一起,可以感到对方略高的体温和湿黏的汗水。林殊呆愣半晌,要抽回手却被萧景琰牢牢握住,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惶惑不安。

宫中命贱,可那到底还是两人初次眼睁睁看着一条熟悉的生命流逝,挟着他们尚懵懂不知的阴谋算计向他们狂乱呼啸而来,两人也只得肩抵着肩站稳,好一会儿萧景琰才开口:「小殊……」

林殊咬着唇,径自绕到正门拦住了刚将人抬出去的侍卫,颤抖着手掀起白布看了一眼,一股浊气顿时闷在胸口。

祁王悄无声息出现,握住林殊的手把他拉开,另一只手放在萧景琰肩上,要他们各自回宫回府。

「这件事本王会处理,你们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说。」

 

当晚就听说林殊病了,萧景琰急得不行,在院里团团转,静嫔见儿子不愿开口解释,略一忖度也明白了大半,只得叹息一声,命宫人看好七殿下,自己去熬滋补汤药。

结果当晚下起暴雨,静嫔的补品还没送到林府,七皇子殿下也接着病倒了。

对外称是染了风寒,皇上日理万机,自是不会特意来看,也因此静嫔亲自开了方子,没让太医过来,七皇子脉里大惊卒恐之象也被瞒过了。

又隔一日,萧景琰清醒时就看见林殊笑嘻嘻地坐在床头。

「听说你也病了,果然还是比我好得迟些。」

萧景琰费力地转转眼珠,病中昏乱游走的种种思绪还在奔驰,头疼得很,却见昏睡时反复记挂的人正在眼前活蹦乱跳,也不禁笑起来,接过林殊递来的一碗漆黑药汁。

「小殊,你没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我可听静姨说了,有人担心我担心得跑去淋了一晚上雨,病得可严重了,说了一夜的胡话。」

萧景琰低头喝药,林殊又得意地在他耳边念叨:「下次等不到我的消息就别等啦,人就在林府呢,隔日就算我起不来,七殿下也能自己过来吧?病倒了静姨得多心疼。」

林殊一向不与萧景琰客气,两人自小玩到大皆是互称其名,一旦林殊叫起殿下,不是一肚子坏水有求于萧景琰,就是气萧景琰死板顽固,刻意摆出了尊卑来让最是听话守序的萧景琰不知所措。但这招萧景琰起初只是微觉奇怪,未曾深想,要对林殊呼他「殿下」一事有所反击,还要等到遥遥十几年后的将来。

「你真的没事了?」

「笨水牛,不信就跟小爷打一架看看?」

萧景琰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林殊把脸凑过来,在他耳边述说自己病中做的决定时明亮的眼神,林殊从来都不会考虑失败,只要他决定做一件事,总是有如神助,势如破竹。

「我们都得快点好起来,要是赤焰军回得来,我得快些入赤焰军帮着父亲,万一赤焰军回不来,那我也得增进实力为父亲报仇。你也得快些在朝堂上成气候,暗中帮帮祁王兄,别让他在皇上舅舅面前孤军奋战。」

林殊扳着手指悄声向他分析自己病中静下来思考的成果,那时滔滔诉说的林殊看起来确实强大而无惧,彷佛从未受到前几日所见惨事影响,像一头初生的小狮子,朝气蓬勃斗志昂然,随时都会骤然强大起来。

「小殊,你不怕吗?」萧景琰愣愣地问。

「我们得让敌人怕才行,所以景琰,你也别怕。」

「我可不怕。」

「那你说你怎么就病了呢?」

两人的对话又恢复惯常的斗嘴时,静嫔遣人叫他们过去,萧景琰更衣后和林殊一起进了芷萝宫正殿,看见晋阳长公主也在,行过礼后静嫔让他们坐下吃点心,林殊很是雀跃,萧景琰仍然是在林殊下手前先抢着挑榛子酥吃。

晋阳长公主今日是以林殊和七皇子病征相似,向静嫔讨方子的借口来的,两人私下谈了什么林殊和萧景琰无从得知,但他们坐下后,两位母亲就开始打趣自家儿子。

「别看小殊现在精神得很,前天病着时可说了一晚的胡话,还不许人说,说了要恼。」

静嫔掩口轻笑。

「这倒巧了,景琰昨晚也是,这孩子平常睡得挺沉,不曾梦呓,昨日我倒也吓了一跳呢,哎你猜猜他都说了什么?」

「母妃……」

因为七皇子殿下尴尬的样子,静嫔贴心地转了话头,又拉着晋阳长公主聊起了宸妃,好容易把榛子酥吞下去,萧景琰悄悄偏头看了林殊一眼,林殊也正转头看着他,眼神异常明亮。

「水牛你到底说了什么?不会和我有关吧。」

其实那一年,林燮险险识破了同一人策划的阴谋,借着祁王暗中使力堪堪度过了危机,将赤焰军的覆灭硬生生延后了数年,却也让祁王与陛下、悬镜司的矛盾日益激化,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许是过早的冲击让两人早早就坚定了心志,三年后林殊入赤焰军,七皇子萧景琰亦从军历练,两人年纪尚轻却皆获将士交口称赞,临危不乱、迎战不惧,是大将之风,乃大梁之幸。

又过数年,一次随林帅西征,林殊主动请缨率前锋部队深入诱敌,林帅有心磨练,便遣林殊与萧景琰一同领军,率百来人以奇袭之势深夜冲入敌方营地,惊动敌军后便回撤,一路将敌军引诱至隘口伏兵之处,再命聂锋等人率侧翼借大雪掩藏行踪,呈包抄之势,若战术奏效,这一功自然又落在赤焰少帅头上。

不料当晚林殊与萧景琰反而先中了敌方埋伏。两人率兵深入敌营,却遭漫天箭雨包围,夜间暗箭难防,两人忙乱格档间对视一眼,皆知此番诱敌不成,只能见招拆招,背靠背杀出血路。

两人互相扶持着一路突围奔出数百里,萧景琰才发现林殊左肩中箭,情况很是不妙。

林殊半条手臂都开始麻木,还强撑着和萧景琰说笑,说万一被冲散了,天亮前回不了主营,那么与其在夜里盲目乱冲,消耗马匹体力,不如找个地方躲藏,反正自己可是小火人,抱在一起取暖也不怕冻死金尊玉贵的七殿下。直到萧景琰阴着脸把他拖上自己的马,近距离看了箭伤处渗出来的血,林殊才晕晕沉沉昏了过去。

中毒后记忆很凌乱,一下是他迷迷糊糊拦着萧景琰不让他勒马停下,不让他碰自己伤口,说这毒应不碍事,若强要吸出恐怕累萧景琰也中毒反而不好,一下彷佛见着了父帅,吃力地想禀报敌方早有应变之道,我方不可冒进,一下又看着萧景琰急得发红的眼眶想扯起个笑容要他别慌别怕,别让马跑得这么颠、又想说你抱得我好疼……话到嘴边就漏出一句景琰,别怕……

后来林殊再度清醒时已经回到主营账中,萧景琰伏在他身边假寐,见他醒来连忙递上汤药,又告诉他林帅决定改变战术,以退为进,只是昨夜前锋弟兄死伤不少,两人相顾黯然半晌,萧景琰突然又正色问,昨晚你神智不清,反反复覆就是叫我别怕,我在你眼中莫非就胆小如鼠?

林殊一口药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忽然又带着笑意挤眉弄眼上下打量着萧景琰,道我这才发现你在我心中好像挺重要的。直到满意地看见年少的七皇子殿下板着脸,耳尖微红,悄悄荡开了视线。

 

 

萧景琰睁开双眼,看天色应才刚到辰时不久,他照看病倒的苏先生一夜未睡,直到黎明时分才和衣小睡片刻,但记挂要入内殿向父皇请安并禀报行赏之事,尽管疲累未消,还是毫无犹豫地起身梳洗。

离开前他又进主屋探视了梅长苏一回,梅长苏仍然闭目昏睡,身边的小护卫似是认得了他的脚步声,只微微一动,仍蜷在梅长苏脚边。

昨夜苏先生病中呓语,列战英也听到了,那话让他格外在意,小睡过后仍盘旋脑中,挥之不去。

若说苏先生心中不囿于君臣之见,私下愿以平辈之谊叫他一声景琰,他敬苏先生人品见识,自然乐意,但是后面那句别怕,却让他琢磨不透。

两人分明相识不久,这话却简直像洞悉他内心深处那一点惧意。

其实这并非滴水不漏的秘密。靖王强悍武勇,宁折不弯,但却并非无坚不摧。

多年来冷漠和执拗把他武装成一个不鸣不放却难攻不落的堡垒,有了梅长苏的谋画更是所向披靡。唯有内心深处一块柔软的角落是永远好不了的伤口,平日若无其事扛着,扛了多久就疼了多久。

他的弱点,誉王知道、夏江知道、父皇知道,梅长苏要做他的谋士,自也不例外。但有些事,他认为梅长苏不应该知道。

像是知道靖王殿下在面对什么会心神不宁,会为心上那人担忧害怕。

其实长年奔赴战场,心头永远系着家国河山,尽管两人是云上骄子,但被深宫风云沙场烽火磨砺的敏感神经又如何能不时时记挂始终并肩的那一人。

林殊知他,他又何尝不知林殊。

十三年来靖王放逐于朝堂之外,四处征战。刀剑无眼,纵使再是铁打的身躯,也难免负伤流血。战事胶着,郁结胸中,也难免风寒侵体,意识迷离时,偶尔也会误以为那人还在身边未曾远行,也会强撑着要那人别担心、别怕。

只可惜那人从来没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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